第四十五章 將逐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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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個謊言簡直虛假得可笑,但她不能吭聲,得順著他演下去。

  唯有沉默才能體現出末路窮途,所以她得讓拓跋霍相信。

  沒有人發出聲音,一片寂靜。

  拓跋霍有些懷疑自己的猜測,高喊:「小女娃,你這般畏畏縮縮的模樣,裴家祖上的臉都被你丟盡了,有能耐便讓本將瞧瞧,不要總縮在石頭背後!」

  他想著這句話總能逼出她,卻不然。

  她能忍住。

  拓跋霍不敢輕舉妄動,便持續罵著極為難聽的話,逼裴奈自己走出來。

  裴奈一直忍著,因為不止要讓拓跋霍相信她是無路可退,同時她也需要拖延時間。

  但拓跋霍的下一句話,真的過分到了極致。

  「你可知道你伯父的手臂去了何處?曾揮舞過裴家槍的手臂......哈哈哈哈哈哈,也不過是被我拿去餵了狗!」

  當時郭旻伯父的屍體運回朝陽時,的確是失了右臂,但當時橫屍遍野,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是混雜在戰場的死人堆里找不到了,悲痛之餘也不曾有人多想。

  可誰曾知......竟被這種小人掠去,侮辱至此!

  她再也忍不了。

  那便不忍了,就讓她用另一種方式拖延開戰的時間吧。

  她想。

  持著長槍,她闊步從巨石中走出。

  銀甲在夕陽照射下散著光,異常地刺著敵方的眼。

  她此前一直告訴自己,開戰了下手一定要狠,絕不能像往常比武,給對方留下活路。

  可當時似乎一點也不需要提醒自己。

  因為她......根本擋不住她的恨意!

  這是多麼完美無缺的計劃,還能順帶讓她報了仇。

  周偉國將軍看見她走出,怒目圓睜,趕忙叫她,卻叫不住。

  逐北槍的槍鋒在沙地里拖著,從巨石叢間而出,劃出一串曲曲折折的線。

  裴奈自顧自地往前走。

  受到這種極致的侮辱和輕蔑,心裡壓抑著的悲憤止不住地往出涌。

  她開口間,寒意逼人:「赤山之戰你勝之不武,贏得恥辱。與你卑鄙的獲勝截然不同,郭伯父他就算敗了,仍帶著榮耀!」

  這話她要說給兩軍生死在天的戰士聽,說給廣闊無垠的天地聽。

  她緩緩走著,緩緩說著。

  「你生得遲,未曾碰到過我父親,你侮辱逐北槍,因為你不曾見識過真正的逐北槍。如今裴家只余我一人,我是個女子,雖不才,卻也有義務......滅一滅你骯髒骨髓間冒出來的狂性。」

  恨意沉了甸,並上家國離仇,她早已與這拓跋霍不共戴天。

  逐北槍在她掌間甩了一輪,由後拖著,迅疾間,變成了尖峰之銳直朝著前方。

  槍桿與大地水平,她弓了步。

  「上三山逐北槍裴奈,請西寒孤刀賜教!」

  雖然不能保證一定能把對面的西寒刀拓跋霍剿斬槍下,但她勢必要拖延時間。

  拖到林華將軍帶兵圍至,拖到敵軍大亂之時。

  眼前似有一道曙光,些乎晃了晃,告訴她,不遠,勝利不遠。

  她相信。

  拓跋霍駕馬沖了過來,以雷霆之勢,攜整個鄔族神國最鋒利的武器,上古神兵——鳴淵玄月刀,自她身側而過時,刀偏了斜下,欲斬之。

  她仰身向前滑去,避開鋒芒,長槍跟著一掃,拓跋霍的馬兩蹄被斬,跌沖伏地。

  他隨即跳下馬背。

  就著跳馬的動作,拓跋霍一瞬凌空劈來。

  刀氣森然,帶徹骨的寒意。

  裴奈避開了利刃破空之氣,回身將之格擋,順著力道側身一轉,收了槍朝前挑過去。

  拓跋霍一閃避開。

  她這一槍走了空,隨後再一甩攆著他划去。

  一進一退間,刀劍之氣揚沙四起。

  突急之時她反手擺開玄月刀的攻擊,攜著槍連轉數圈,最後一下橫劈出去。

  平山破浪。


  拓跋霍躲閃不急,利銳之氣傷了兩臂。

  可他胸前戴了護甲,未曾傷之要害,只連退幾步,攻勢微弱了下去。

  逐北槍在裴奈的掌中便仿佛和她融為一體。

  一升再隨即斜下划去。

  似要劃破長空的刀刃之聲幾乎穿透耳膜,但硬生生被拓跋霍接了住。

  「小丫頭可以啊,我竟看輕了你。」

  拓跋霍使盡全力,壓開她的槍,長刀右上砸來。

  她忙後仰了頭。

  刀尖與下巴相錯,罡氣卻避無可避,在她下顎上擦出一道細紅血口。

  寒氣侵入傷口,裴奈的下巴頓時感受到一陣僵冷。

  有血點滲出,隨她的動作一甩,自上濺落,落地時卻已結成了血色冰珠。

  還未及裴奈啞然,鳴淵玄月刀便重重錘擊在她胸前的銀甲上,砸出駭人巨響。

  與此同時,有雪窖冰天的寒意從胸口開始,滲入皮膚不斷擴散,仿佛身臨雪域,令她一瞬幾乎失去了意識。

  裴奈身體受到撞擊,險些扛不住力道倒下,也是借了逐北槍的力道才站住腳。

  這才是真正的上三山嗎?

  鄔族的最強戰力,傳說中西寒孤刀的十三任傳人,拓跋霍。

  裴奈此前從未與如此強大的對手交鋒過,曾經她交手過最厲害的人,不過是六江之一的陶江天斧周明放。

  可那傲視群雄的陶江天斧,和如今的對手比起來,卻也不堪一提。

  拓跋霍被稱作西寒刀百年來最有天賦的傳人,此番看來,絕非浪得虛名。

  原先能傷得了他竟是因他未使出全力。

  不知是瞧不起女子還是如何,大戰當前還方方然藏了拙。

  喉嚨間湧起一股血,裴奈抿緊嘴,咬著牙吞了下去。

  可仍有幾滴抵不住從嘴角滑落。

  雖不曾皮開肉綻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剛剛那一刀對她的身體內部衝擊傷害多重。

  肺腑受了創,內傷遠比外傷要痛苦得多。

  何況她能感受到,身體內部的寒意,正在一層一層加重。

  抹開唇側的血,裴奈握緊逐北槍。

  她要拖延時間,等待林華將軍的到來。

  甚是有趣,自她來到這關塞,就一直在努力地拖延時間,拖時間等出城,拖時間等顧瑾珩,此刻又是拖時間在等林華將軍。

  等。

  多麼諷刺的字眼。

  她將兩手都放到了逐北槍桿柄上,以固定的角度一轉。

  光照到鋒刃間,聚攏反射出去,包括拓跋霍在內的敵軍,剎那間被強光刺閉了眼。

  赤陽璨璨,逐日而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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