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2章 煮茶賞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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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倒不是這原因。」乾娘說道:「你義兄在電話里支支吾吾的,說是他們任務有點特殊,不方便老給家裡打電話,國內的關係要儘量少聯絡。肘子你說他們不是在海外學習工作嗎?怎麼還任務上了?」

  其實這件事兒周至一直就在懷疑,從衛宜讀書工作的軌跡來看就很蹊蹺,外語學院畢業後消失了一段時間,說是單位培訓,然後去了新華社海外分社,接著聯絡了海外大學,重新變成留學生身份,在校期間又搭上了布萊爾律師事務所的線,成為了布萊爾的助手。

  這個布萊爾是英倫的政治潛力股,周至自己上一世的記憶里,這貨最後還做過首相。

  因此從衛宜小姐姐的履職經歷來看,周至總覺得有點什麼東西在這裡邊。

  不過這種話可不能跟乾爹乾娘說,不然他們會更加的擔心,於是周至說道:「義兄這是得了失語症,把中文英文給用竄了,任務在英語裡叫mission,還有一個意思叫做『艱苦的旅行』,他現在在攻讀人類學碩士,能有什麼任務?我猜肯定就是跟我去涼山州搞田野調查一樣,要去什麼地方進行學術調查,差不多就和mission的語意符合了。」

  「這樣啊……會不會是要去非洲啊?」乾娘的思路果然被轉移了。

  「這個完全有可能的。」周至說道:「也可能美洲,這兩處地方有許多部落還有人類社會最早的雛形態,值得研究。」

  「一定要提醒義兄,去那些地方要將該打的疫苗都打完,」麥小苗提醒道:「很多在歐洲和我們這裡都已經不見蹤影的傳染病,在那些地方可依然是高發。」

  奇怪的是乾爹乾娘對這種事情反倒不如何擔心了,乾爹甚至在語氣里有些羨慕:「你們現在的條件可真是太好了,我們那個時候搞點田野調查都不敢跑太遠,要不就是導師帶著在周邊鄉鎮進行,要不就是假期回到老家,在老家進行,總之就是一句話——節約經費。」

  「沒有經費那真是寸步難行。」乾娘也感嘆道:「我的畢業論文還是你乾爹帶著回了一趟龍會鄉才完成的。」

  「乾娘你當時做的什麼題材?」

  「方言歇後語。」乾娘端著奶茶說道:「受渝州的影響,我們這裡也管那叫『言子兒』。」

  「你們這算是作弊了吧?」周至頓時就不服了:「龍會山的言子兒在乾爹還在當知青的時候就收集完成了吧?筆記本兒里不是早都有現成的了嗎?」

  「不許明知故問啊!」乾爹笑道:「要不然你乾娘能落我手裡?」

  「沒點正經的!」乾娘嗔道:「跟孩子說這些幹嘛!」

  「乾爹乾娘,這是肘子孝敬你們的。」麥小苗打開書包,將一個錦盒取了出來,打開裡邊依舊是兩塊龍鳳牌子,題材和大小給四表舅四舅媽的那對兒差不多,不過材質卻不一樣了,下面三分之二是透明微微帶著膠質感的水晶,裡面布滿了小小的紅色雪花一般的硃砂點晶體。

  上半部份是紅色,被蘇州玉雕廠的大工雕琢成了一龍一鳳。

  四表舅四舅媽的那對龍鳳題材來自明代瓷器,而這一對兒來自戰漢上古的風格,更像青銅器和磚畫上的風格,叫做「仿古龍鳳」。

  「這也是你發現的川南紅料?」乾爹立馬來了興趣。

  「嗯,這個是川南紅料當中的一種,我管它叫『冰飄』。」

  「這名兒還怪貼切的,就好冰里飄著小紅花兒。」

  「這種料子很多,但是絕大多數凍底發烏髮紅;花暗沉,成片狀塊狀,缺乏美感;紅肉零散,顏色也不乾淨。」

  「像這對牌子這樣白凍乾淨透亮帶有膠質感;飄花如雪花,如水草;紅肉鮮亮明艷的料子,很少很少。」

  「好東西自己會說話。」乾爹是玩石頭的行家,對於類似這類凍料自然有一套自己的判斷標準,不管是已經枯竭的田黃凍,抑或接近枯竭的昌化雞血凍,還是非常便宜不值錢的獨山凍,青田凍,黃蠟凍,都有一套體系。

  這套標準其實相當簡單,就是人類熱愛光明,厭惡黑暗的共有審美,拋開石料的珍稀程度先不論,對應到石料就是顏色鮮艷,色調明亮,過渡自然,乾淨整潔的石料是上品,而顏色暗淡,色調陰沉,過渡突兀,雜亂無章的石料是下品。

  這對兒龍鳳牌子自然是上品當中的上品,乾爹一手握著一個,愛不釋手。讚嘆道:「蘇工都已經細膩到這程度了啊,哪怕是乾隆朝痕都斯坦玉工,也到不了這程度吧……」

  「痕都斯坦薄胎玉工是中國玉雕工藝的巔峰了,紀曉嵐《閱微草堂筆記》也有記載『今琢玉之巧,以痕都斯坦為第一』,又有『西崑玉工巧無比,水磨磨玉薄如紙』只說,雕工複雜,碾磨細緻,乾隆皇帝曾詠詩讚其『細如髮毛理,渾無斧鑿痕』,還親自考證,將生產這種玉器的莫臥兒王國定名為『痕都斯坦』,讓宮內玉將仿作。」

  「就工藝而論,痕都斯坦玉雕採用浮雕、圓雕、鏤空雕等多種工藝組合。花葉紋用剔地陽紋技法,即雕刻時先琢平底子,再淺浮雕紋飾,形成器表凸起之主體花紋,營造視覺反差,並且皆磨去琢痕,碾琢極細,增強其藝術表現效果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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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這樣的加工精度曾經困擾過中土玉工很長的時間,直到更加精密穩定的莫臥兒琢玉機傳入,才算是破解了這個謎團,讓乾隆的宮廷玉工也能夠模仿出痕都斯坦玉器來。」

  「但是古代的琢玉機都是一個砂輪轉盤或者轉針在那裡旋轉,匠人們拿著玉料去觸碰砣針,達到琢玉的目的,和現代工藝使用手持式吊磨,如持筆繪畫一般雕琢玉器,已經是完全不一樣的加工手法,其能夠達到的加工精細程度,更是天壤之別。」

  「痕都斯坦玉器只是『剔地』,即將畫面空白挖低一點,讓圖案凸顯出來,但是還不夠細;而當代蘇工則是是利用手持吊磨的便利,用球形的砣針在線條的兩邊各自勾出一道內弧,利用兩道內弧交匯來『擠』出線條,其截面就好像手寫的w中間那個尖,理論上可以讓線條做到比頭髮細,玉雕工藝發展到這程度,基本已經達到了極致了。」

  「原來是這樣,我就說這對仿古佩的線條如何這般細膩。」

  「當然這也是藝高人膽大。」周至解釋道:「線條越細,加工稍有差池,就越容易斷掉,所以理論雖然好,可是能做到這一步的卻也是鳳毛麟角,蘇州玉雕廠幾位女師傅才有這般細膩的手法,徐智縵大師雖然是玉雕廠水平最高的師傅,但現在年事已高,眼力和手的穩定程度都已經衰弱,連他都做不出這樣細膩的活計來了。」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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